一位学芭蕾的观众,把这部噩梦当成舒适电影
《卫报》电影栏目有一个系列,请写作者谈自己会反复重看的“舒适电影”。最新一篇的作者选的是达伦·阿罗诺夫斯基的《黑天鹅》。她回忆,2011年初,影片已经发行家庭录像,母亲听说这是一部“新的芭蕾电影”,于是母女俩一起按下播放键。那年她12岁,正在课余接受职业舞者训练,对芭蕾和足尖功的了解还很少,也不太了解那些让娜塔莉·波特曼赢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芭蕾和足尖功。 她形容那次观影让她感到不安,而那种不安是可以理解的:妮娜的身体考验、生硬的性觉醒,对一个当时连《勇敢者的游戏》都觉得吓人的孩子来说,是一次无法理解的黑暗体验。但奇怪的是,她并不排斥,反而停不下来。
封闭、紧绷,反而成了让人安心的世界
作者说,此后她不断回到《黑天鹅》,寻找那种既恐惧又愉悦的感觉,而且每次重看都更喜欢它。她把影片里淡粉色和柔和的粉蓝色、妮娜的针织外套和紧身连衣裤,甚至芭芭拉·赫希饰演的母亲那种令人窒息的在场,都归入一种意料之外的舒适感。 在她看来,《黑天鹅》几乎像一个密封的世界,反而让人平静。它退回到一个只专注一件事的艺术家私密生活里:对妮娜来说,芭蕾占据全部空间,而观影期间,观众也被这种专注吞没。故事用大量特写和狭窄空间展开,从地铁到她和母亲同住的公寓,妮娜始终被围住;即使在户外,她走在无阳光的纽约街头,头顶是脚手架,唯一的天空是林肯中心的天花板。
从《彗星美人》到《艳舞女郎》,新旧交替的芭蕾版本
文章交代了影片的剧情框架:妮娜在舞团群舞位置待了很久,努力一直没被注意,母亲每晚替她梳头、送她上床,她那间婴儿式的卧室被作者称为《黑天鹅》里最吓人的部分之一。艺术总监托马斯宣布首席芭蕾舞者贝丝将退下来,妮娜一心想接替她。作者把这条线比作《彗星美人》和《艳舞女郎》式的新旧交替:旧人退场,新人上位。舞团将以托马斯版本的《天鹅湖》开启演出季,他的计划很简单:“把它精简下来,让它直击感官、真实。” 对妮娜来说,这并不容易。在托马斯办公室的一次偷吻之后,她被选为天鹅皇后,还出人意料地咬了他的嘴唇。排练中,她的白天鹅精准、严谨,但黑天鹅缺少锋芒,而由米拉·库尼斯饰演的莉莉正好补上这一点。
“它仍然危险”,所以值得反复重看
作者写到,莉莉成了妮娜被解放的另一面,性压抑的妮娜把黑暗请进生活,希望自己更接近托马斯要求她成为的那个妖妇。她有时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险恶的影子:街上、排练厅、浴缸里俯视自己。在地铁车窗上,作者看见妮娜倒影中一闪而过的坏笑,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看错了东西。 作者说,松开把杆、任由一个暧昧而不稳定的噩梦发展,感觉很好。她每次重看都乐在其中,因为《黑天鹅》至今仍显得危险。波特曼对角色的投入也提醒她芭蕾的谜题:那种精致,建立在承受极端身体疼痛的耐力之上。芭蕾在形式上残酷,观看它本身也是一种残酷,《黑天鹅》知道这一点。作者因此把这部片称为“难得的放纵”,像去看一场芭蕾,但花费只是零头。 影片最后,妮娜变成黑天鹅,在舞台上坠落,跌到布景后的隐藏床垫上。她喘着气,几乎说不出话:“我感觉到了,完美。”她终于对自己满意,说自己的天鹅之歌“很完美”。作者说,每次重看,影片仍让她紧张,而她也同意妮娜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