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搜不到的名字,一张进了4AD的木吉他专
卫报音乐把采访放在费城。Victoria Rose开车来接,车里黏糊糊的痕迹是蜂胶,她养蜂。副驾是搭档Stone Filipczak,后座堆着防护装备。他们去常去的埃塞俄比亚餐厅,饭厅很快吵起来,两人说话都轻,也不愿把组合@的细节说死。名字读作at,网上极难搜。Filipczak说,名字来自「踢鼓鼓面上出现一个@符号」的幻象。他们几乎用不到踢鼓:艺术民谣的底盘是木吉他、木管,以及互相缠绕、有时打皱有时乱跑的和声。第二张专辑《Autosmile》是他们第一次和老牌独立厂牌4AD合作。专辑名来自一则向日葵迷因,大意是醉了以后「自动微笑」被打开。Rose用三个词概括主题:动荡、消化、接受。难搜的名字和泥土气的声音撞在一起,是这篇采访真正的入口:他们不是不会做传播,是方法本身就不靠被看见。
哈佛标本、封城远程,然后才承认这是一个乐队
两人在波士顿相识,当时都是来上大学的,Filipczak很快退学。各自泡在城市的DIY圈:Rose用Brittle Brian这个名字做木吉他独唱,Filipczak来自噪音和实验现场。共同朋友介绍他们认识,第一次出门去哈佛自然史博物馆看标本。Rose说自己有点紧张,因为对方看什么都很认真;Filipczak是跑去的,穿着带闪电纹的紧身裤。2017年他回巴尔的摩老家,两人失去联络。封城期间他在巴尔的摩滑板、录音;Rose还在波士顿农场干活,时间突然变得很多。他们重新交换半成品。Rose问能不能给她一首歌加上很轻的鼓,那首歌后来叫《Star Game》,也成了2021年首专《Mind Palace Music》的远距离合作起点。卫报把那张专比成Animal Collective 2005年与Vashti Bunyan合作的EP、Linda Perhacs,或者把《塞尔达传说:时之笛》放进夏尔。到2022年他们才第一次演出,那时这张专已在独立乐迷里慢慢热起来。华盛顿特区厂牌Carpark的人在现场,次年再版了《Mind Palace Music》。Filipczak的说法很淡:「那我们大概算是一个乐队了。」乐队身份是事后追认的,不是先立人设再填作品。
费城同城,仍坚持没人围观时再写
做《Autosmile》时两人都住费城,却仍各自在家写、在家录。Filipczak说,不断有人想塞给他们录音室时间,「没用」。设备简单,他们要的是时间、空间和没人盯着。Rose的原话是:没人看着的时候,东西更容易被推到你想要的位置,也包括Stone。最后才到Filipczak家里收尾;费城同行Nina Ryser和Garrett Burke(Gloorp)给几首歌加了声部。和声可以缠在一起,创作过程不必互相监视。这更接近手作民谣里的房间录音,而不是厂牌通稿里的闭关打磨。他们把私密当成方法,而不是把神秘当包装。
黑暗可以带一点玩笑,歌词不必互相解释
2024年的EP《Are You There God? It's Me, @》偏前卫、偏电子处理;《Autosmile》则回到首专那种木吉他。卫报把它写得不动声色又催眠,接近Jessica Pratt早期专。曲子铺得更开,也更有意识。标题曲将近七分钟,是两人声线和吉他缠在一起的温柔叙事。歌词坦白,却不把故事钉死:不知道自己怎么属于对方,但确实属于。另一首《Punish My Mind》写自律与快感互相吞掉的循环,却因为反复出现的灵长类尖叫采样,最后落到玩的一边。他们并不总知道对方歌词的具体情境。Filipczak说,熟到可以猜,但最好留一点空,不必围着每句词穷追。专辑承认黑暗里可以渗进光,也不拒绝把严肃主题用一声怪叫扳回玩耍。
民歌要能被别人接着唱,而不是私人日记
眼下太多歌从极度私人的日记出发。@想把解释权留出来。Filipczak把民歌理解成可以在人与人之间旅行、被不同的人接着弹的东西:如果一首歌一开始就极度个人主义,它就跳不过去。卫报用Rose的蜂箱作比:集体创作常被说成回音室,但他们取的是蜜蜂筑巢那一面,合力可以大于各部分相加。名字难搜、采访不愿说死、录音也不让人盯着,这三件事在他们这里是同一套方法,而不是营销上的故作神秘。4AD接的是一张已经把这套方法做成熟的木吉他专,不是一份突然愿意见人的通稿。对听腻了「真诚独白」的人,这张专的赌注很清楚:把空间留给下一次被别人弹起。